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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行止: 欲粟務時欲治因勢* 追求理想審時度勢(論劉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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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7-18 04:20:43 |顯示全部樓層
信報       2017年7月18日

欲粟務時欲治因勢* 追求理想審時度勢

一、

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零八憲章》起草人、還在服刑中的劉曉波,因末期肝癌獲許「保外就醫」,不數日便於七月十三日病逝瀋陽。這幾天海外報道此事的消息和評論鋪天蓋地,而劉氏被冠以民主死士、人權鬥士、中國良知等「諡號」,可說是劉氏生平志業的忠實反映;不過,筆者以為概括《環球時報》十四日的社論,說他為「不識時務者」,應是的評!

對嚮往民主、希望中國能夠和平演變的同道中人、劉氏的追隨者或同情者,聞其病情和死訊,有人頹然紆鬱,有人憤憤不平,有感國人無夢,有感怒不可遏……當然,在仍能自由表達心聲的地方,公開集會向北京宣洩不滿表示憤慨的,日有數起。不過,凡此種種,包括習近平主席在現場的國際場合,要求北京「善待」劉氏的訴求,中國並非充耳不聞,而是堅守立場本色,以國法處理,嚴詞排拒出自所謂人道民權的這樣那樣的要求。十四日信報網站有〈相對中共納粹政權,納粹德國簡直就是仁政〉短文,指德國著名反法西斯的和平戰士卡爾.馮.奧西茨基(Carl von Ossietzky)一九三三年因言入罪受到囚禁,三五年獲諾和獎,翌年卡爾患肺結核病,納粹在國際輿論壓力下把他釋放。奧西茨基顯然比劉曉波「幸運」。

何以中共不在外來輿論的壓力下把「政治犯」釋放,使其親獲諾獎(或赴外國就醫)?這不是「仁政」「暴政」與否而是經濟攸關的問題。十四日《亞洲評論》(Asian Review)的〈劉曉波事件彰顯中國排拒外來壓力的能力〉與翌日《經濟學人》社論〈中國的良心〉,提到此事,同樣指出二○○八年金融風暴摧殘西方經濟,令處於風眼外經濟依然「上行」的中國成為西方的「經濟救星」(EconomicSaviour)。那等於說,北京有財大氣粗的本錢,對着習近平主席口中那些「吃飽飯沒事做」的非我族類的訴求,「睬你都儍」!中國富起來,劉曉波鬱鬱而終才會了無轉機和變數!中國當權者不容許國民向民主衝線,因為那等於是挑戰一黨專政的底線,因此毫不退讓,加上經濟實力超強,做起事來便義無反顧,不假辭色。

近年中國全方位崛興,北京對其有效管治,信心滿滿,對其處事手法,務求得體,說來響亮,就像在處理劉曉波的病情以至喪禮上,直如劉曉波兄長劉曉光所說的「細緻、周到」。北京不讓病危的劉氏「出國就醫」,卻讓德國和美國醫生赴瀋陽會診,雖然「兩造」在斷症上有出入,中方似乎也曾歪曲或誤解了兩位外國醫生的意見,但對垂危的病人,請來外國醫生總比把他送往海外「安全」!當然,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國家大可以在劉氏患病初期便得到像特殊人物和特權階級般的特級醫療,可是這種更早受到善待的情況沒有發生。劉氏的「最後陳述」雖然是「我沒有敵人也沒有仇恨」,大度恢弘;可是,北京視起草《零八憲章》為煽動顛覆其統治權力的造反派,因此數度把他擲進牢房。任何企圖動搖共產黨專政的想法和言行,都是黨的敵人,由此角度出發,劉曉波發病之初,只當一般重犯處理,直到彌留之際,才加護治療,得到了特權階級的高度呵護,可說是「有病方為貴,無傷不足奇」的寫照。

二、
反對專制、崇尚民主並着力以和平手段達此目的,那在當前的中國,可以說是代價無從估計而成功機會微之又微的志業。依然前仆後繼、奮不顧身,準備為理想而堅持抗爭的人,一般都是要在功成然後名就,受到公開的認同,聽到其為仁人志士的八方稱頌,受到豎碑立傳的景仰。要是夢想未成,理想不達,其在掙扎歲月中,被當權勢力、建制中人視為不法分子、叛逆之徒,受到長期的打壓與煎熬,亦就事屬必然。

劉曉波壯志未酬,卻很難歸類為含恨而終。雖說功業未成,可是名氣夠大,擁有很多追隨他的支持者。由於他是從推動制度文明出發,促進國家進步,謀求國人福祉,他想去除專制,卻不敵憲法寫明賦予專制權力的共產黨;他是公開向當權勢力「勸進」立憲,不是謀反奪權。劉曉波被禁出席領取諾貝爾獎的頒獎禮,可是誰不知道他是中國至今為止唯一一位拿到那個在國際間地位崇高的和平獎得主?

北京《環球時報》在評論劉曉波的幾篇社評中,其中一篇的標題是〈劉曉波是被西方帶入歧途的犧牲品〉,中國國情與「世界」觀感的距離如此之大,竟由該報在無意間一題道盡、說破,確是莫名其妙的造化!不過此一讓人明乎文化差異的警惕,卻讓國人、包括港人,思考到當前黨國所忠,是未入民國,未建大同,是專政而非不仁!

劉氏息勞西歸,前人的心路歷程,是難得的經驗教訓;爭取其在獄中的「手稿」能公諸於世,是有意義的工作;而完成劉氏遺願、讓他的太太劉霞不致生無可戀而是繼續「好好生活」,那是尊敬劉氏為人、敬佩其行事志向的人們,當盡力而為的一件應做的事!

*語出《鹽鐵論.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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