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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劍華 - 國歌法壓港, 北京在港將陷入「袁世凱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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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其他國家都有國歌法,這是事實。但是否需要處以刑律,則有很多不同的做法,這個也是事實。在愛國及如何看待一個當權政府這些問題上,嚴刑峻法作用是十分有限的。要贏得尊重,首先還是要挽回民心。香港的民心是否可以挽回,我覺得到現階段仍然是一個開放的問題,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

既然國旗法及國徽法這些例可援,國歌法本來就不是一個難處理的問題。弄得太政治化,結果法還未立,爭議便不斷。而且,互聯網上已經有不少如何在立法之後繼續玩嘢的想像與方案了。可以猜想,無法把所有可能性都放進一條法案之內,到時不斷有人玩嘢,是不是只能引致無休止的法律爭議、政府可能要不斷為國歌法添加新的條例或規定、可能還要久不久就勞動人大常委作中國特色的釋法。

聯想到一段歷史。其實,當權政府操弄受其影響或支配的立法及議會機制,以所謂律法來達致一些政治權謀及施政目標,這些做法早已有之。辛亥革命之後,袁世凱當上了臨時大總統。他在清朝末年支持君主立憲,認為要透過憲法制定民約,規限王權,符合歷史潮流。但他因此與當時的攝政王戴灃鬧翻,被去職當了寓公。但這反為令他的威望上升,成為辛亥革命之後被公認最有實力駕馭當時複雜混亂處境的臨時大總統不二人選。但一旦擁有權力,他就打倒昨日的我,不願受憲法約束。在當選正式大總統之後,他取締了贏得議會大選的國民黨,宣布解散議會,變相廢除憲法。他甚至修改了總統選舉的辦法,令他自己可以永遠當政,可以傳子傳孫,最後甚至要復辟稱帝。他當時的做法,不少都依據既有的法律程序和要求,把法律修改到完全乎合他的意願。但結果如何?不但令二次革命之後,再來個護法運動;他也變成人民公敵,眾叛親離,他其中一個兒子也公開反對他,最後更因此憂憤而死。中國也正式陷入長達15年的南北分裂及在北方的軍閥內戰。

因此,不要以為操控了立法程序,便可以為所欲為。法律的制定只淪為體現當權者權力意志的政治工具,法律也只會失去其崇高與莊嚴。說什麼「有法可依」都沒有用,只會令有關的法律及當權者的公信力一同淪落流失。

雖然事件的性質不盡相同,但今天國歌法的本地立法未曾開始,已經有着這種被否定被蔑視的趨勢。就算將來順利立法,這首國歌及擁有這國歌的政權,就可以把這首國歌化為政權的另一個圖騰,就可以令這首國歌及那個政權得到尊重嗎?看來效果可能只會適得其反。

近幾年,確實多了人在一些不適當的場合對國歌作出了一些有貶損意圖的反應。其中不少是年輕人。但這一批年輕人,不正是在一個升國旗、奏國歌的校園環境中成長的特區新世代嗎?近幾年因為梁振英撩事鬥非,因為政改爭拗,因為中央未有兌現政改承諾,因為中央加強介入干預香港事務,一再動搖一國兩制港人治港的根基之後,以噓國歌來表達不滿才越演越烈的。不去針對造成這種情緒及行為反應的原因,以為以更嚴厲的方式來處國歌法,便可以震懾所有人,明顯就是一種捨本逐末的做法。現在把國歌法的制定搞得如此政治化,到頭來會產生什麼效果,應該是可以想像得到了。

只不過是20年,北京當局便把這一批在升國旗唱國歌環境下長大的特區新世代差不多全推到自己的對立面了,他們當中認同國民身份的,跌到只餘下幾個百分點。他們對國旗國歌國徽會有幾崇敬,也是可想而知了。未來20年,這一班人大部份將會構成社會的主體,這一代的下一代又將會如何?加強中國歷史教育、推動國民教育,就真的可以力挽狂瀾於既倒,把年輕人逐漸流失的國民身份認同重新建立起來嗎?強制他們在恣態上要對國歌表現崇敬,就真的可以令他們從這個方向來教育子女嗎?

當然,這一班今天可能有份噓國歌的年輕人當中,總有一些會學懂走位,會學懂「識時務」。他們當中總會有人可以成為下一代的人大代表、政協委員、治港精英、大教授、顧問之類的人物。但今天也不是有這樣的一堆所謂「德高望重、愛國愛港」的人辦在主導着很多政治問題的討論嗎?這樣的人還不是一再倒米,搞出「國家殺人從來都不是犯法」、「在國內叫雞可以拿手機出來照」、或「說不出二十多年來曾經為香港人爭取過什麼」這一類笑話嗎?不從引致噓國歌的原因著手,繼續堅持偏失的對港政策,未來20年香港社會的撕裂對立只會更加嚴重。立更多的嚴刑峻法都不會有用。

越來越覺得特首林鄭月娥說要努力修補社會撕裂,是有點不自量力。問題其實也不在於她,而是在於今天香港不斷加劇的社會撕裂,其實並不完全源自香港社會內部,而是北京政權與香港社會之間的矛盾與撕裂的一個呈現方式。如果北京當局繼續以為有權在手,有法可依,便可以話點就點,可以繼續拒絕兌現承諾,可以隨意把更多全國性法律加入基本法附件在香港適用,可以嚴刑峻法,這樣就算可以收到一時之效,北京當局也只會不斷在香港陷入「袁世凱困境」,越來越得不到尊重。當年袁世凱修改法例及各種約法規定,就可以永續他的執政、令他成功稱帝嗎? 北京政府可以天天繼續高唱要牢牢抓住全面的管治權在手,遲一點透過國歌法強制港人不敢輕易貶損國歌,但就可以挽回越行越遠的民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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