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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逸飛: 愚且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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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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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    2019年5月16日

愚且賤

現今的香港,愈來愈多「愚賤」現象,令人慨嘆。愚且賤,是兩個特色相加,變本加厲。「愚」這個字,很有意思。《說文》謂:「愚,戇也。从心,从禺。禺,猴屬,獸之愚者。」所謂「戇」,是指癡頑,或曰冥頑不靈,非常固執。「愚」字有「心」有「禺」,「禺」是猴子類,最喜歡戲弄人,加一「心」字,正是指其戲弄手法令人困惑。

金文的「禺」是手持面具,「禺」字加「心」,表示戴上面具裝神弄鬼,使人難以判斷其真實面目,故意欺弄不知情者。今人常罵人「愚蠢」,卻不知「愚」不同「蠢」。無知且鈍是「蠢」;內心黑暗是「昧」;未見世面是「蒙」;「愚」頂多是智慧不足而已。而老子自稱「我愚人之心也哉」,他這裏的「愚」應解作純樸,毫無虛情假意,可見「愚」也可以是個好字。但「愚」加「賤」,這個「愚」字應是壞的。

再看「賤」字。左旁的「貝」是貝殼,在古代貝殼是貨幣。而右旁的「戔」,既是聲旁也是形旁,表示刀戈相加,故「賤」字表示用刀、戈破壞貝殼,而貝殼受破壞後變成碎塊,便沒有貨幣功能。所以賤貨、賤物都成為價值低的物品;賤民、賤人則指沒有地位或地位低的人。

當「愚」與「賤」合用,見於《中庸.廿八章》,引述孔子之言:「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災及其身者也。」這裏的「自用」,呂洞賓認為是自作聰明,其實應該是自以為是,所謂「剛愎自用」,「愎」是任性;「剛愎」是強硬、固執,過於自信了,絕不肯聽取別人意見。歷史上王安石變法失敗,正因為他是個愚而好自用的人物。

至於「賤而好自專」,呂洞賓釋「自專」是自作主張,卻不及解釋為獨斷專行,或一意孤行。之所以如此,因為「賤」,而「賤」與位格有關,而位格的高低,在乎人對權位的追求。有人權位本來已很高,但因為想繼續「上位」,野心太大,慾求太高,人因有求品自低,便是犯賤。

有云:權力使人腐化,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的腐化。但我察覺到,權力不僅使人腐化,權力更加使人愚賤,政治人物尤然。政治人物一旦掌控權力,便自以為可以呼風喚雨,隻手遮天,日漸遠離民意,變得「愚而好自用」;而有權位者往往又想得寸進尺,更上一層樓,因此容易犯賤,經常身不由己,為了討好上司,許多時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自己讓自己受罪,但因為權慾薰心,為了目的,不擇手段,變得「賤而好自專」了。

既愚且賤,自用兼自專,孔子警告說:「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古道是固有的核心價值,竟然要違反而不加堅守,結果是「災及其身」,用今日的話語,是自製自殺式的政治炸彈,缺乏政治智慧,隨時令一己政治前途毀於一旦。本來這個道理,一說即明,一點即破,只可惜人在權位中戀棧,當局者迷,要跳離這個權位才能旁觀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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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懦且弱,不敢明言當今時勢,只敢借古喻今,比愚且賤更不堪。
當今就是太多這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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